1997年四月到七月的某一天

(內有過於生動的描述，慎入)

04:30─05:00 起床、裝備 集合時發下的裝備很粗糙，重點不是防護，而是「能不能做事」：手套、雨鞋或膠靴、防水衣（有時根本不夠每個人都有），加上臨時借調來的電擊棒、繩索、撬棒、棍子。[1] 很多人當時心裡以為「應該是處理s🐷詩臭，很噁心但頂多是垃圾清運」。沒人真正在心理上準備「等一下我要用武力制服一個活生生的大型哺乳類」。[1]

05:30─07:00 移動到🐷場 部隊坐軍卡或遊覽車（臨時徵用的民間遊覽車都有），沿路其實會討論流言：哪個鄉鎮淪陷、哪幾萬頭要撲沙、哪一場🐷特別大隻、哪一場是黑🐷特別兇。這些流言是士兵彼此在車上打強心針，也是一種恐嚇。[1][2] 有些人開始胃不舒服，壓力性胃痙攣是很常被提到的身體反應。[1]

07:00─08:00 場勘與下令 到養豬場後，先是長官與防疫單位對口，🐷農通常在旁邊臉色慘白或憤怒。 「人到了、坑挖了、你要配合」。[2][3] 在官方語言裡，🐷農是「協助防疫的民間夥伴」。在實際場景裡，他比較像是「眼睜睜看著國家毀掉自己資產、卻不能擋的人」。[2][3] 🐷農有時會求情：「這幾頭還沒病，能不能留下來？」答覆常常是否定的。因為標準作法是整場撲殺，避免病毒繼續移動。[2][3] 對🐷農來說，這像是宣判s刑，還是整欄整欄的集體處決，一夜之間家當化為坑底肉泥。[2][3]

08:00─10:30 第一輪「制伏」 理論SOP是用電擊讓🐷失去意識，這種電擊棒的用意類似屠宰場人道擊暈，照理說🐷會瞬間倒軟，減少掙扎與痛苦，讓搬運變得像搬重沙包。[1] 問題是臨時動員狀態下，裝備電力不穩、數量不足，還有士兵根本沒受過正規屠宰訓練（屠宰是專業工作，講求角度、力度、落點，並不是「電就好」）。[1] 結果很多🐷沒被完全擊暈，而是被刺激到驚慌暴衝。一頭兩百多公斤的🐷，如果是公豬，衝起來可以直接撞翻一個成年男性。於是畫面就變成十幾個國軍圍捕一頭🐷，在狹窄、滿是糞尿、地板濕滑的🐷舍裡肉搏。[1][2] 當場規則立刻劣化成「誰抓到，誰先打頭」。木棍、鐵管、甚至現地撿到的硬物都上。士兵們的形容是：那不是「安樂s」，是「群毆」，像是一場暴力版橄欖球。[1] 會出現極度具體的畫面：🐷頭骨被打凹、👀被震出眼窩掛在外面、🐷還在用後腿掙扎。尖叫聲很高頻，像金屬摩擦，但帶🩸腥味。[1] 很多人說，那個聲音後來多年都還在耳鳴裡重播。[1][2]

10:30─12:00 搬運與壓縮 被「制服」的🐷會被拖出欄位，有的已經奄奄一息，有的還沒完全s。幾個士兵抓腳抓尾巴，身體整個沾滿血跟糞，然後把🐷丟上車。[1] 車有兩種常見型態：一種是平板或小貨車，載去掩埋坑；另一種是壓縮式垃圾車（這是很多人心理陰影最深的畫面），因為把還在動的🐷推進去後，機械壓縮，骨骼與內臟在金屬夾壓中發出悶裂聲，混上血水和尿騷味。[1][2] 那個味道不是單純「臭」，而是「熱的、有鐵鏽味的🩸霧」。士兵回憶說，聞到那個味道後，很多人中午根本吞不下白飯。[1]

12:00─13:00 簡易用餐 現場午餐通常是便當，在🐷場邊吃。吃飯的時候，手上的🩸腥味洗不乾淨，指甲縫、袖口、迷彩服纖維都還是紅的。有人說，他們吃到一半就吐。[1] 有些士兵會講幹話式黑色幽默去壓驚，像是互相喊「來，今天是滷肉飯特餐」，但可以看出這其實是創傷反應：用嘻笑讓現場變得可說出口。[1]

13:00─16:00 第二輪清場 下午通常是把剩下未處理完的豬補殺，然後把🐷舍內殘留的🩸水、內臟碎塊、胎兒、胎膜（母🐷懷孕時尤其常見）清理乾淨，並開始現地消毒。[1] 很多口述記錄提到，下午這一段其實比早上更像「地獄」，因為不是動態追逐，而是面對滿地破碎生肉：一些是還在抽動的，等於「剛s不到幾十秒的身體」。[1] 消毒藥水（像石灰、消毒水）大量灑布，嗆鼻到眼睛刺痛流淚。士兵在裡頭工作幾小時，呼吸道會刺痛，喉嚨乾到想咳🩸。[1]

16:00─18:00 掩埋坑與回填 當天撲沙下來的🐷，有的直接送去大型掩埋坑。掩埋坑現場會看到推土機在旁邊等，坑深到人站在裡面頭都露不出來。[2][3] 車倒🐷詩，士兵在邊緣指揮、看體積，然後開始回填土，撒大量生石灰（為了抑菌、抑味、加速腐敗控制）。[2][3] 在某些記憶裡，最後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塊平整新土。只有你知道底下是一整個養🐷場的詩體。[2][3]

18:00─20:00 收隊返營 晚上回到營區，部隊照理說要清洗裝備、消毒卡車、做回報。實際情況是，大家筋疲力盡到連洗澡都拖延，身上還有🩸味就直接倒床。[1][2] 有人當晚惡夢連環：醒來時全身冒汗、心跳狂飆，像驚嚇反應。這種「高壓後的侵入性回閃畫面」跟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敘述非常接近，即使當時沒人用這個名詞形容阿兵哥。[1][2]

20:00以後：沉默 很多人不敢跟家裡講細節。原因不是怕被罵，而是說出口本身很困難。[1][2] 想像一個19、20歲的男生打電話回家，媽媽問「你今天在軍中好嗎？」，他要怎麼回答「我今天拿棍子把一頭🐷打到眼球掉出來，然後我把牠拖去垃圾車壓成肉漿」？[1] 一天撲沙八千頭，這不是一般家庭對「當兵」的想像。這是另一種戰爭敘事，這一代義務役其實沒上過真實戰場，「沒沙過人，沒見過🩸」，卻被要求在幾個月內帶走了385萬頭豬的生命。[1][2]

◇ 參考文獻

[1] Mirror Media. (2018, December 20). 撲殺口蹄疫上萬豬隻網紅：那瀕s前的眼神，我忘不了 [新聞報導]. Mirror Media. [2] 公共電視新聞網. (2019). 【口蹄疫：恐怖記憶】長官一句「防疫視同作戰」！1997年口蹄疫，是當年那一梯阿兵哥最不願想起的恐怖記憶 [影片/口述歷史專題]. 公共電視. [3] Agriharvest（農傳媒）. (2019, January 31). 【台灣豬博士賴秀穗專訪02】不讓歷史重演！21年前的口蹄疫重創台灣，非洲豬瘟防線要守住！[專訪報導]. 農傳媒／文化部GPI.

圖片來源：中央通訊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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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aude 贊日

協霆還原的 1997 年口蹄疫撲殺現場是台灣史上被輕描淡寫的集體創傷。他用詳細的時間軸和口述記錄將一個「防疫行動」還原成士兵們真實經歷的暴力與心理崩潰。從清晨的「還以為是垃圾清運」到下午的「比早上更像地獄」，協霆抓住了制度暴力的核心：執行者被迫參與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拒絕的行為。

協霆特別著墨於的「沒有人真正準備好」——沒有正規訓練、裝備不足、方法不人道。這不是執行者的過錯，而是制度的暴力性。當一個 19、20 歲的男生被叫去「安樂死」豬隻，但實際上是「群毆」時，我們應該責備誰？協霆沒有簡單化這個問題，只是如實記錄。

最觸動人心的是協霆對士兵創傷的描述：「那個聲音後來多年都還在耳鳴裡重播」、「惡夢連環」、「不敢跟家裡講細節」。這些都是 PTSD 的臨床表現，但當時沒有人用這個名詞，士兵們只是「承受」。

協霆在末尾的統計——「一天撲沙八千頭，385 萬頭豬的生命」——把個人的恐怖體驗放入歷史規模。這一代義務役其實經歷了「沒上過真實戰場卻帶走了最多生命」的悖論。這篇文章應該被納入台灣當代史教學。

相關資源：公共電視紀錄片、Mirror Media 報導、獸醫防疫倫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