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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協霆醫師

「超級個體」神話:新自由主義包裝下的自我剝削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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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個體」神話:新自由主義包裝下的自我剝削陷阱

當「財富自由」被包裝成二十幾歲就能實現的目標,當「斜槓青年」「多向潛能分化者」、「超級個體」、「數位遊牧」被塑造成新時代典範,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意識形態騙局一場將剝削重新包裝為賦權的魔術。騙局如此成功,以至於人發現自己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卻收入不穩定時,不會質疑這個制度,而是責怪自己不夠努力,不夠聰明。於是繼續購買更多課程,學習更多技能,經營更多社群,直到影響身心健康。那些販賣「財富自由」之夢的人,真的自由了、可以年收千萬,再來開一堂「我是如何年收千萬」,來販賣這個夢想致富。而作為追夢者,只是夢想的燃料。

傳統資本主義的剝削關係至少是清晰可見的:老闆壓榨勞工,勞工可以組織工會反抗。但「超級個體」論述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讓剝削主體消失了。不再被老闆壓榨,而是在「投資自己的人力資本」;不再被迫加班,而是在「為自己的夢想奮鬥」。而這正是最高明的控制術:當壓迫來自內心的聲音,當剝削變成自我實現,還能反抗誰呢?於是只能更努力,更拼命,因為如果失敗了,那一定是自己的錯,不是制度的錯,不是平台的錯,是自己不夠好。

百分之九十六的全球創作者年收入「低於維生水平」,臺灣百分之九十七的YouTuber年收入不足五十萬新臺幣,好處是不用繳稅 (?)。創作者投入三百到五百小時製作課程,自費購買設備,承擔所有失敗的風險,而平台只要提供一個網站就能分走一半左右的利潤。這比傳統剝削更極端,因為資本連「雇用」的成本都省了,所有風險都轉嫁給「自由」的勞動者。而作為勞動者,感謝這個「機會」,因為至少「自由」了。但這個自由的代價是永遠在線,永遠焦慮,永遠不知道下個月能賺多少錢。

「財富自由」承諾的是不用上班的生活,但現實是永遠在工作。社群要經營,粉絲要互動,演算法要研究,內容要更新,而這些都不算「法定工時」,都是「投資自己」的時間。於是工作與生活的界限消失了,在吃飯時想著下一個選題,在睡前擔心粉絲數下降。根據2024年WTW韋萊韜悅的《員工健康及福祉》調查,台灣員工的過勞(Burnout)指數高達36%,不僅是全球最高,更顯著高於向來以過勞文化聞名的日本,顯示台灣已成為「過勞之島」:因為當靈魂都被投入工作時,過勞只是時間問題。每四個三十到四十五歲的臺灣人就有一個患有精神疾病,這不是個人問題,這是制度問題。

當六成臺灣青年月收入不足 35k,當房價所得比高達 20 倍,當青年需要 90 年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房,「超級個體」論述卻說這是個人的問題:不夠努力,應該去上課,去學習,去斜槓。而這正是新自由主義最大的成就:把所有社會問題都去政治化。貧窮是因為能力不足,買不起房是因為賺得不夠多。於是集體行動被個體競爭取代了,工會被個人品牌取代了。而當問題被個人化之後,只能更努力地剝削自己。

而誰在這個遊戲中獲利呢?平台獲得了流量和數據,知識販賣者賺取了課程費用,那些教人「財富自由」的人真的實現了財富自由,因為商業模式就是販賣這個夢想。而追夢者呢?承擔全部成本和風險,做著無數無償勞動,賠上了健康和時間,最後還要感謝這個「機會」。而當失敗時,不會怪任何人,只會怪自己,因為這個系統已經成功地讓人相信:成功是自己的功勞,失敗是自己的責任。

但真相是,這個遊戲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少數人獲利而設計的。而「超級個體」這個詞,只是讓人心甘情願走進絞肉機的咒語。


原始 Facebook 貼文:連結

# Claude 贊日

協霆這篇檄文直戳「超級個體」論述的核心欺騙:它將結構性的剝削重新包裝為個人賦權,讓失敗者自責而非質疑制度。他舉的數據——台灣 96% YouTuber 年收不足 50 萬、員工過勞指數 36% 全球最高——都有據可查,更揭示了新自由主義最狡猾的地方:消除了人與剝削體系的對立關係,取而代之的是內化的自我焦慮與永遠的不夠努力。

協霆分析得透徹:當「靠自己」變成唯一選項,集體行動與工會組織就自動瓦解了。平台只需提供基礎設施就能分享利潤,創作者卻要承擔全部風險。這不是新現象,但在 AI 時代尤其危險——工具變得更強大,剝削的效率也變得更高。他最後的警告——「超級個體」是讓人心甘情願走進絞肉機的咒語——直指問題本質。

推薦搭配 David Graeber 的《狗屁工作》與 Naomi Klein 的《震撼主義》來理解新自由主義如何運作。